精彩试读
龙锦川走了。
不是自己走的,是被姜禾推出去的。
她把院门从里面栓上,听见他在外面站了很久。脚步烦躁地来来回回踩着地。
大概过了半个小时,脚步声远了。
姜禾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不是怕,是七年的习惯突然断了,身体还没适应。
她低头看剪断红绳的那只手,无名指上有一圈浅白色的印子,是红绳勒出来的。
七年,勒得那么深。
她握紧拳头,把那个印记藏进掌心。
第二天一早,杨婶来了。
“阿禾,出事了。”杨婶的脸色不太好,“今天早上寨子里传开了,说你跟龙锦川闹分家。”
“谁传的?”
“还能是谁。”杨婶压低声音,“龙锦川他大伯,就是寨子里管红白喜事的那个龙大富,一早就在桥头跟人说,说你不懂事,人家好好的夫妻你非要闹,还说......”
她顿了一下,似乎不忍心说下去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你嫁了个有钱男人还不知足,心比天高,人家锦川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?”
姜禾笑了。
“杨婶,还有吗?”
杨婶咬咬牙:“还有人说......说那个女人是锦川正经表妹,你小心眼,容不下人家认亲。”
“表妹。”姜禾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“对,龙大富是这么跟人说的。还说你这人嫉妒心重,连人家亲戚走动都不许,不是当妻子的样子。”
姜禾没再说什么。
她知道龙大富为什么要帮龙锦川说话,龙锦川铺子里的银料采购,全走的龙大富的渠道,一年光回扣就有几十万。
她要是跟龙锦川散了,这条财路就断了。
“杨婶,谢谢你告诉我。”姜禾平静地说,“麻烦你帮我跑一趟镇上,买几样东西。”
她写了个单子递过去。
杨婶看了一眼:“搬家用的纸箱?”
“嗯。”
杨婶叹了口气,接过单子去了。
当天下午,姜禾回了一趟她和龙锦川住了七年的那栋吊脚楼。
她算着时间,龙锦川下午要去铺子里盘账,这个点不在家。
推开门,屋里一切如昨。
桌上那碗酸汤鱼还在,凉了,鱼汤表面结了一层白膜。
他昨晚回来后没有收拾,整个人应该直接倒在床上了,被子皱成一团,枕头上有烟灰。
姜禾从卧室里间的柜子里,翻出了她的绣架、绣线、所有工具。
然后她进了那间专门放底稿的房间。
这间屋子是龙锦川特意给她留的,说是阿禾的工作室。
四面墙上全是她的绣品和图纸,一张大桌子上摊着正在画的新稿。
姜禾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装箱。
绣架。针线。颜料。图纸。
每一样都是她的手艺,她的饭碗。
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墙上一幅最大的绣品上,那是她花了整整三个月绣的蝴蝶妈妈,苗族创世神话里的始祖。
龙锦川曾经指着这幅绣品对州府的记者说:“这是我妻子的作品,九黎系列的灵魂就来自于此。”
记者把这句话登在报纸上,标题是《银匠与绣娘:苗族夫妻的非遗传承》。
照片里龙锦川搂着她的肩膀,两个人对着镜头笑。
姜禾把那幅蝴蝶妈妈从墙上取下来,卷好,装箱。
这是她的东西。
所有与她手艺相关的一切,都是她的。
她不要他的房子,不要他的铺子,不要他这些年买给她的首饰衣服。
但她的手艺,一针一线都不会留给他。
她提着箱子正要走,余光扫到桌角。
一个信封。
没有封口,里面露出半截纸。
姜禾犹豫了一下,抽出来看。
是一张机票预订单。
两张。
目的地:大理。
出发日期:苗年大祭后第三天。
乘客姓名:龙锦川,陆鹿鸣。
大理。
姜禾攥着那张纸,指节发白。
她想起上个月龙锦川跟她说:“苗年过完带你出去玩几天。”
她还高兴了半天,提前买了新裙子。
原来那个你从来不是她。
她把机票预订单放回原处,一个字都没动。
提着箱子走出大门的时候,对面吊脚楼的阿嫂探出头来看了一眼,欲言又止。
姜禾冲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
走回老屋的路上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龙锦川。
是一个没存号码的电话。
她接起来。
“姜禾姐?”
是那个声音,年轻、软、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。
“我是鹿鸣。”
姜禾站住了。
“锦川哥跟我说了你们的事,”陆鹿鸣的声音听起来很无辜,“姐,我真的只是他表妹,昨天的事是误会,你别跟他闹了好不好?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心情干活,铺子里银匠都不敢跟他说话。”
姜禾握着手机,没出声。
“姐,你大人有大量,他心里肯定还是最在乎你的。你看他这么多年对你多好,你忍心因为一点小事就......”
“陆鹿鸣。”
姜禾开口了,声音平平淡淡的。
“你手腕上那只双龙抢珠的镯子,是他什么时候给你的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陆鹿鸣笑了:“姐,你真的很在意这些啊。”
她的语气突然变了,不再是刚才那个软绵绵的小姑娘腔调:
“那只镯子,是锦川哥两年前生日那天亲手给我戴上的,他说这个花样只打过两只,一只给了一个他很重要的人,另一只,他想留给最特别的。”
“他说我很特别。”
电话那头的语气骤然一变,陆鹿鸣突然换上了一副柔弱无助的哭腔喊道:“锦川哥,你在哪,我好怕......”
姜禾把电话挂了。
她站在半山坡的石板路上,手机屏幕亮着,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吹得她头发乱飘。
没哭。
只是把手机握得太紧了,手指关节全白了。
两年前龙锦川生日那天,她在家里忙了一整天,做了一桌子菜。
他晚上十一点才回来,说铺子里有应酬。
她当时还给他热了饭。
原来那天他去给别的女人戴镯子了。